普天同乐的春节欢潮之后,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社会生活。商店开门营业,机关重新上班。春节的欢乐、松闲、热闹,慢慢地成为过去,不禁使人产生出一种失落感。这时,在夜晚活动的一个新节日,便悄悄向人们靠近,填补了这种惆怅——那就是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。

 

按农历来讲,元宵是新的一年中间头一个月圆之夜,分外有情有趣。古人称为“上元”,或称元夕。这天夜晚的活动中心是灯火,表现出人们向往光明的强烈心理。因此,这天又称“灯节”或“灯火节”。

 

到了节日之夜,街头巷尾,众灯齐亮,孩子们在夜色中提着心爱的特殊式样的灯笼,一边唱着儿歌,招呼着伙伴,或跑或走,或成群结队由小巷深处向大街奔去。那时,老成都的夜里原先路灯不明,到处是黑黝黝一片,有了这些星星点点的灯火,祥和之气顿生,节日气氛也浓厚起来。

 

这向往光明的节日,也有着深深的文化渊源。自从人类发明了用火之后,生活就空前丰富起来;火在我们祖先心目中的主要功能,倒并不单是取暖、加热,主要的是引来了光明。八卦中有一个“离”卦,代表火,但这一卦却是阴性的卦;“离为中女”,在八卦家族中她是二姑娘。这里是按火的光明特性定位的;如果按火的灼热,能烧森林、烤兽肉,应该属阳才对。由此可证,古人心目中的火,光明是最主要的特性,具体化起来,那就是灯。

 

   有了灯,走夜路不成问题,太阳落坡以后照样能干活,似乎把白昼延长了,人的有效生命也被延续了。因此灯的功劳很大,集中在元宵举行一个灯节,当然有着重大的社会意义。

 

元宵节集中灯火的民俗,究竟始于何时?现在已难考证。南北朝时梁简文帝萧纲是个文学家,写过一篇《列灯赋》,描写灯节上的燃具来自各方:“南油俱满,西漆争燃;苏征安息,蜡出龙川;斜晖交映,倒影澄鲜。九微间吐,百枝交布;聚类炎洲,迹同大树。”南北朝时已这样热闹,那么这种风俗至少应起自汉代,甚至更早。

 

古时的灯,大体有两类:一类是棒状的燃具,如火把、蜡烛之类;另一类则是油灯。棒状燃具需要插在铜座上,这铜座可以制出种种花样,通常是做成树枝或轮子的形状,插上

 

多支火烛,参差错落,令人目眩。油灯的艺术外形就更加多种多样,可任精工巧匠骋其妙思。灯节上,主要是以展示灯具的艺术形象为中心,装饰上当然要配合一些带有文化内涵的场景,让人享受到一种既有光彩、又有情调的乐趣。

 

   唐宋时,灯节内容相当丰富多采,这在许多文献记载和诗词中都有所体现。如王仁裕《开元天宝遗事》记唐明皇时,韩国夫人在长安建起八丈高的“灯树”,立在高山上,树有百枝,称为“百枝灯”,元宵节把它点燃,号称“百里皆见”,“光明夺月色”。更巨大的是《朝野佥载》所记的灯轮,高二十丈,由金玉锦绣装饰而成,点灯万盏。陈元靓《岁时广记》引《两京新记》,载有唐代上元灯节的“金吾放夜”,平时夜晚城内道口戒严的地方,灯节前后一共三天,不再戒严,任人行走观灯。崔液《上元夜》诗有云:

 

玉漏铜壶莫相催,铁关金锁彻宵开。

 

谁家见月能闲坐,何处闻灯不看来?

 

到了北宋,放夜看灯的时间延长到五天,从正月十四到十八为止;南宋时再上延一天,从十三到十八。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说过:那几天夜晚,“华灯宝炬,月色花光,霏霏融融,动烛远近”;“光采夺华,直至达旦”。有时几条街家家张灯,争奇斗艳,有的用长竿挂成串彩灯于半空,恍若流星。大街和广场上,有彩灯车游行,固定的“鳌山”布置着灯彩人物,表现出种种神仙故事。这种民俗,不仅是唐代西京长安、东都洛阳、南京成都和宋都临安才有,实际上已在全国各地风行,直至各边远民族地区。四川则遍及川东川西。

 

往日的成都,快到元宵节之前的几天,大人孩子就开始忙碌起来,街头巷尾,也有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出售,有扎成各种动物形状的,有扎成花果一类的,各有情趣,任人选购。与此相应的小蜡烛生意也红火起来,因为灯笼里要插上蜡烛点亮,才成为名副其实的“灯”。殷实人家,门口挂上大红灯笼;有树枝的地方,也是挂灯的好地点。孩子们爱好的是手提灯笼,点起烛火,满街游玩,是他们的最大乐事。

 

成都的元宵,除了民家挂灯,儿童玩灯之外,还要慎重其事地举办灯会,集众灯艺术之大成,来一个大展示,把灯节的气氛推向高潮。到了近年,不但成都举办灯会,德阳和自贡等地都举办更为新奇的灯会,旧时点烛火的灯具,所谓鳌山灯车,全都被光电灯具所替代,体现了高新技术的应用。

 

   现代灯会与以往不同的地方,是观赏内容全部集中在灯会会场上,让游人购票参观游览。虽然会场上五光十色,万紫干红,场外则一如既往不见动静。作为观众来讲,感官的感受毕竟单调了一点,不像过去有那么多的名堂。过去的元宵节,节前半个月的市场上,就有扎灯个体户制作出多种多样的灯具出售。灯具有大有小,有方有圆,有贵有廉,有的扎成荷花等艺术形状,有些扎成可爱的动物形象,最常见的是竹扎纸糊的兔子灯,下有四个小轮,前有一条绳索,可让儿童牵着拉着满街跑。多数灯则是手提式,也有些挂插式。孩子们手提花灯,中点小烛,沿街聚集游戏,唱着儿歌,是一生也难以忘怀的记忆。寻常百姓家门口悬挂彩灯,近旁树上、杆头、柱间,插挂起多种多样的大小灯笼,点缀得弯曲狹窄的深巷也出现了无边生气。夜晚的炬烛火把丛中,还有舞龙、滚狮、高跷、莲船种种民间表演队伍经过,似乎全城全市都是一个大的灯会。

 

   现代的灯会,缺少的就是这种群众的参与。如果老人、小孩手里提着彩灯,牵着兔灯,家门口和街道上也挂着灯,那气氛显然就不一样。这正是我们民俗文化研究者应该好好想一想的问题。

 

元宵节还有一个内容,涉及到饮食文化,那就是吃汤元。汤元又名“元宵”,自古就是在元宵节吃的。这种传统饮食,象征着甜蜜、圆满,与灯会的向往光明相配套。把这几种吉祥象征实现了,人生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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