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二环路府青路口南侧,几栋高楼大厦之下,藏着一个收藏品市场。市场位于负一层,商铺很多,但是一大半都没开门,中庭倒是有一些摆了货的地摊在营业。我们要拜访的成都木版水印技艺传承人钟光瑚老师,就将工作室开在了这里。
钟老师的工作室是一间30多平方米的铺面,店里东西不算多,几个展柜里和展架上摆着各色古董瓷器,昭示了店铺的主营业务其实是古玩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一部分是手绘国画,还有一部分就是采用木版水印技艺印制的名家画作。 这几幅画打眼一看,几乎和手绘无异,若不是钟老师说,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印制出来的。
木版水印主要分三个步骤,勾描(分版)、刻板和印刷,一人负责一个流程。钟老师是制版师,另一位在场的传承人杨国友老师是印刷师。目前这一项目的传承人都是原成都市水印工艺厂的退休职工,平均年龄都超过70岁了。水印厂在本世纪初遭遇改制,工人们也相继退休。退休后,有人开始从事古玩生意,有人做起了木雕,有人成了画家,原先的爱好慢慢成了主业,而从前作为工作的木版水印则成了业余爱好。
尽管近两年在钟老师等人的努力下,这一传统技艺得以恢复,并成功申报了区级和市级的非遗代表性项目,但成都木版水印技艺仍旧不为普通大众熟知。木版水印和木版年画技艺较为相似,但年画印制的是门神财神,是俗文化的代表,木版水印印制的是名家字画,往往被人视为高雅艺术,而雅文化的受众面势必是狭窄的。
钟、杨二位老师也提到,木版水印作品虽然不贵,但目前少有人问津,而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没有市场。用钟老师的话说,当务之急是培养年轻的传承人,让项目后继有人,下一步才能说提高经济效益的问题。在他看来,多的是办法让这个项目赚钱,但在没有传承人的情况下,其他都是空话。
从钟老师的工作室离开后,我们赶赴支矶石街拜访另一个项目——成都采耳的区级代表性传承人黄烈华和汤亮。如果说木版水印技艺是雅文化的体现,采耳则当之无愧是成都俗文化的代表。
有多俗?黄烈华老师告诉我们,以前他背着工具包出门去给人掏耳朵,路上遇到熟人都要把工具藏起来,免得人家知道他在干什么。还有一次,一个跟着他做采耳的亲戚回老家给女儿办满月酒,家里的长辈悄悄把他拉到一边,让他不要跟别人说他和这位亲戚都是给人掏耳朵的。
从前的采耳行当,由于没有行业规范,很多采耳匠连坑带蒙,欺骗消费者,加上从业门槛低,三教九流都有,导致社会形象极其负面。正因如此,黄老师想要把采耳事业发展起来的时候,遭遇了层层阻碍和无数白眼。讲到往事,黄老师几度哽咽,可想而知当时辛酸。
这几年,采耳的社会形象逐步改变,到现在,已经基本是比较正面的形象了。在黄老师等人的努力下,又成立了锦江区民俗文化促进会,通过吸纳会员、组织培训、建立标准、推广宣传,强化采耳行业的规范性,提升行业在景区等商业场所的议价能力,增加采耳从业者的收入水平。
近两年,采耳店如雨后春笋般在成都出现,将传统的街头体验变为店内体验,不仅环境更优美私密,还增加了推拿、按摩、SPA等项目。这种商业模式的转变,一方面增加了商业附加值,让单次消费的产值更高,另一方面也进一步提升了采耳和采耳师的社会形象,因而吸引了大量年轻人加入这个行业。这种传承效果是街头采耳发展多年也未达到的,却在短短一两年里让店内采耳实现了。
一日之行,看到两个反差极强的项目,却都在项目传承上遭遇过或者正在遭遇危机。阳春白雪,难企温饱;下里巴人,倍受嘲讽。现在的年轻一代,在择业之时,既要看岗位的收入水平,也要看行业的社会地位,这或许应该是非遗项目在未来发展过程中所需努力的方向。而值得庆幸的是,有这么一批前行者,无论世道如何,身份如何,一直将这些技艺传承着,让后来人有艺可学,有史可追。

钟光瑚工作室外景

木版水印之刻版,《诫子书》全文

访谈成都采耳区级代表性传承人汤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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